核桃熟了


  鞠迎春
  路过一条旧巷时,很意外地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核桃树,就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。好奇心使我停下了脚步。那是一所废弃的宅院,久已无人居住,门口的铁锁锈迹斑斑,透过门缝,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核桃树,粗壮,挺拔,相比之下,愈发显得院子的颓废和四周围墙的低矮。
  这个季节里,核桃早已成熟,树下散落着淡褐色的坚硬的小圆球。
  目睹此景,我不由得思念起了我的外婆,还有她家那棵永远挂满果实的核桃树。
  我的外婆今年九十岁高龄了,她坎坎坷坷,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风雨。
  年轻时的外婆泼辣能干,高大的身板,仿佛总有使不完的劲儿。但外婆命不好,在母亲八岁,大舅六岁的时候,外公就去世了,留下孤儿寡母,孤苦伶仃。无奈,为了活命,外婆只得改嫁。在农村,男孩子被称为“拖油瓶”,改嫁时,对方一般是不会接受的。外婆忍痛把大舅送了人。母亲说,当年的这个决定,成了外婆一辈子的伤痛。
 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,三天两头感冒发烧。在农村还是挣工分、吃大锅饭的年代,母亲根本无力照看我。我被送去了外婆家。上学以前的那段时光,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。
  至今我都记得外婆家的小院,低矮的土屋,残缺的土墙,还有院子里那棵核桃树。在我印象里,那棵核桃树好像一直都是那样高大,一直结着满树的果子。
  夏天的晚上,外婆在院子里铺张凉席,我躺在上面,抬头看到的是郁郁葱葱的核桃树,树上那些绿色的绒球挨挨挤挤地探着头,和我捉迷藏。外婆在一旁摇着蒲扇,一边扇风驱蚊,一边絮絮叨叨地给我讲故事,讲的是啥都忘记了,只记得最后我在外婆的故事里美美地睡着了。
  到了秋天,外婆就开始忙碌起来了。她每天都会在树下看着,偶尔有落地的成熟的核桃,就赶紧捡起来,嘴里还喃喃道:“小妮子就指着这核桃补身子呢!吃了就能长个儿,长脑儿啦!”
  于是那一树的核桃就成了我一冬的零嘴。我有时甚至想,现在的我个子这样高大,可能真的是小时候吃核桃的缘故呢!
  上学以后,在外婆家的时间越来越少,每到秋天,外婆都会捎信来“核桃熟了!”我知道,那是外婆在想我呢。有一次,看到她颤颤巍巍地捧出核桃时,我突然觉得外婆老了,我站在她面前竟高出她一大截。想来这世间真是无常,土屋没有变,土墙没有变,那棵核桃树也没有变,可人却变了!
  头几年农村实行新农村建设,外婆的小院消失了,连同那棵核桃树也没有保住。因为年岁大,外婆就在几个舅舅家养老。前段时间我去看她,九十岁高龄的外婆依然精神矍铄,只是身体更加的衰老单薄,就像深秋里一片枯黄的树叶一样,摇摇欲坠。
  望着外婆,我的脑子里闪现出了“轮回”这个词。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轮回,来生我还要做她的“小妮子”,只是: 不要让她再有那么多的苦难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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